做好事的企業反而吃虧?B Lab 全球影響力掌舵者首度來台:該改變的是商業遊戲規則!

當一家公司決定提高員工待遇、改善供應鏈條件,或投入資源減少環境衝擊,理應值得肯定。但在現實的商業競爭中,這些努力往往意味更高的經營成本。如果競爭對手不必承擔相同責任,願意做好事的企業,反而可能失去價格優勢。難道企業越負責任,就越難在市場上競爭?
這正是 B Lab 總部首席影響力運動長(CIMO)Marcel Fukayama 長年關注的問題。身為 Sistema B 巴西共同創辦人,他曾參與推動拉丁美洲 B 型企業運動,深知企業要改變既有經營模式,除了自身決心,更需要其他企業、社群與制度支持。
Marcel 為台灣 B 型企業協會十週年論壇「蜂巢策略:解構相互依存的共生商機」擔任開場講者。如今,全球已有超過 1.1 萬家認證 B 型企業,遍布 106 個國家,雇用約 110 萬名員工;過去五年,亞太地區 B 型企業數量更成長約 350%。
他關心的不只是認證數量,更在於如何讓這股力量影響更廣泛的商業環境。「我們彼此依存,因此對彼此及未來世代負有責任。」他引用 B 型企業《相互依存宣言》,點出企業與員工、供應商、社區及自然環境的緊密關係,也為商業世界提出一個問題:該如何重新定義成功?

企業為誰創造價值?重新定義商業成功的意義
長期以來,經濟學家米爾頓・傅利曼(Milton Friedman)所代表的股東利益最大化觀點,深刻影響企業經營邏輯。當財務績效成為衡量成功的主要標準,企業可能在創造財富時,將環境汙染、資源耗損等成本留給社會承擔。問題因此也在於,現行市場規則是否鼓勵負責任的經營方式。
2006 年成立的 B Lab,主張企業應善用商業力量創造正向影響,經營決策除了考慮股東,也應顧及員工、顧客、社區與環境。
Marcel 指出,這套理念建立在三項原則:使命(Purpose)、責任(Accountability)與透明度(Transparency)。企業除了訂定有益社會的目標,也需要建立相應的管理機制,對經營決策造成的影響負責,並透過資訊揭露,讓外界檢視承諾是否落實。
這也是「相互依存」的核心:企業的決策會影響其他人,而員工、社區與自然環境的處境,也關係到企業能否長久經營。面對氣候危機與社會不平等,單靠少數企業改善自身營運,仍難以解決整體問題。

疫情帶來的考驗:光有共同理念,足以支撐一場運動嗎?
Marcel 對於集體行動的理解,來自在拉丁美洲推動 B 型企業運動的經驗。他參與共同創辦的 Sistema B 巴西,是拉丁美洲及加勒比海 B 型企業運動網絡的一部分,透過在地化的推動方式,串聯企業、投資者、政府與民間組織,建立企業社群、推廣認證制度,並參與政策倡議。
「Belonging starts a movement.(歸屬感讓一場運動得以開始。)」
Marcel 認為,當企業發現彼此有著相近的理念,就能分享經驗、尋找合作夥伴,讓原本分散的努力匯聚。COVID-19 疫情也帶來現實考驗,當中小企業面臨營運與生存壓力,共同理念固然重要,企業更需要經營經驗、合作機會,以及能夠互相支持的網絡。
「Value and shared rules sustain it.(價值與共同規則,讓運動得以延續。)」
B 型企業標準讓企業對社會與環境的承諾有了共同衡量依據,也讓合作建立在更清楚的責任與信任之上。對同樣以中小企業為經濟主體的臺灣而言,如何將相互依存轉化為看得見的商業價值,正是下一階段的重要課題。
相互依存的三個實踐層次:企業如何共同創造商業價值?
相互依存該如何落實於商業經營?Marcel 提出三個彼此連結的實踐層次,涵蓋企業內部治理、跨企業合作,以及整體市場制度。
第一個層次,是企業內部的利害關係人治理,建立長期經營韌性。
對正面臨第二代、第三代接班的家族企業而言,利害關係人治理尤其重要。若企業使命僅依賴創辦人的個人信念,便可能隨著經營者更替而改變;透過治理制度、管理機制與透明度,才能讓核心價值有機會跨越世代延續。
第二個層次,是企業之間的合作,讓共同理念創造實際商機。
加入 B 型企業社群,除了找到價值觀相近的夥伴,也能透過彼此採購、供應鏈合作、經驗交流,探索新的商業機會。對高度仰賴出口與供應鏈的臺灣中小企業而言,全球 B 型企業網絡提供跨市場連結的可能。透過共同標準,企業更容易辨識重視社會與環境責任的合作夥伴,降低建立信任的門檻。當企業願意分享資源與經驗,永續投入便有機會創造超越單一公司的效益,帶動供應鏈共同改善。
第三個層次,是整體制度改革,讓負責任的企業獲得公平競爭的條件。
Marcel 主張企業應透過聯盟(Coalitions)共同發聲,參與政策與市場規則的討論。
他以公益企業(Benefit Corporation)相關法律架構為例,說明企業如何在追求獲利的同時,也將員工、社區與環境利益納入治理責任。公益企業是特定司法管轄區下的法律身分,與 B Lab 推動的 B 型企業認證不同;前者透過法律規範治理責任,後者則以標準、驗證與透明度要求檢視企業表現。
拉丁美洲相關立法經驗顯示,當企業、民間組織與政策制定者共同參與,原本由個別企業自願承擔的責任,便有機會進入更廣泛的制度架構。
臺灣的下一個十年:讓 B 型企業理念走進 180 萬家企業
回顧臺灣 B 型企業運動十年來的發展,Marcel 肯定本地社群的成長:臺灣迄今已有超過 70 家 B 型企業,但相較於全臺約 180 萬家企業,仍只是其中一小部分。
他對下一個十年的期待,遠不止於增加認證數量,而是希望更多臺灣企業能以 B 型企業的理念與方式行動。

這不代表所有企業都必須取得認證。對剛開始探索永續經營的中小企業而言,可以先問自己一個問題:「我們應該對誰負責?」
辨識重要利害關係人,理解經營決策如何影響員工、供應商、顧客、社區與環境,再將責任納入日常營運,便是實踐相互依存的起點。
為協助更多企業跨出第一步,台灣 B 型企業協會也規劃推出 Business for Good 計畫,透過六門入門課程,協助剛接觸 ESG 的企業建立基本認識,將永續理念轉化為行動。
「A hive thrives because every bee depends on the others.(蜂巢之所以繁盛,是因為每隻蜜蜂都彼此依存。)」Marcel 以蜂巢呼應本屆論壇主題。每隻蜜蜂各司其職,卻也依賴彼此維繫群體;企業亦然,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夠獨自解決所有社會與環境問題,但透過共同承擔責任、分享資源與合作行動,便有機會累積改變市場的力量。
過去十年,臺灣 B 型企業建立起相信商業可以創造共好價值的社群。下一個十年,挑戰是讓這份信念走出認證社群,透過企業治理、跨企業合作與制度改革,影響更多企業的經營。
撰文:好溝通顧問有限公司 王瑞鮮
責任編輯:好溝通顧問有限公司 賴郁淇